“618”年中大促正如火如荼进行。如今诚信双盈，网购已成为大多数人购物的主要方式，然而在“买买买”的同时，不少市民却反映依然被各种推销电话或短信骚扰。
据了解，随着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的出台，为更好保护个人隐私，各大电商平台纷纷实行隐私面单、虚拟号码等方式对个人信息进行“加密”。有网店老板告诉记者，电商平台会分配“解密”额度，网店仅能查看额度范围内买家填写的个人信息。
然而，南都记者调查发现，网络上却存在大量所谓“解密”中介，提供各大平台的“订单解密”服务。有中介称，提供订单信息即可解密出买家姓名、电话、地址等信息，一条解密信息收费在2-8元不等；还有中介销售标价约500元的解密软件，宣称自行输入订单即可实现“一键解密”，“解密出来的信息确保真实，包测！”
“加密”订单不“保密”
有市民反映依然频繁收到推销信息
据国家邮政局数据，2024年，我国日均快递业务量达到近4.8亿件。这些标有收件人姓名、电话、地址的数据信息容易被不法分子窃取、利用，为各种电信网络诈骗等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了可乘之机。
为更好地保护个人信息，2021年，我国先后颁发了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等法律法规，对市场主体合法获取、合理使用、合规处理、依法保护用户个人信息数据等作出明确规定。
南都记者了解到，随着相关法律法规的出台，京东、抖音、淘宝等电商平台在2021年便纷纷更新订单信息加密通知及系统升级改造方案。其中，京东明确对订单中手机号和座机号进行脱敏，抖音和淘宝均要求对订单中涉及消费者姓名、手机号、地址等信息进行脱敏或加密处理。
自此，电商平台对买家信息的保护不断“加码”。
2022年8月，手机淘宝正式上线订单号码保护功能，当用户开通虚拟号码保护功能后，订单全流程不会再出现收货人的真实手机号码，而是以自动生成的虚拟号码代替。这一功能在很大程度上保护了用户隐私信息安全，同时避免不必要的电话短信打扰。
当前，隐私面单、虚拟号码等个人信息去标识化技术在线上购物场景中被广泛应用。信息经加密或脱敏处理后，商家使用的相关系统页面只能展示平台脱敏后的信息，这些举措不仅提升了用户的购物体验，还切实保护了消费者的隐私。
有市民告诉南都记者，近年来随着隐私信息保护的不断完善，网购后接到来自平台商家或快递员的电话，都是平台的号码诚信双盈，“快递员联系的时候说不知道我的号码，有时候网购，联系网店补发商品的时候，也让我提供电话和地址”。
然而，有市民称，一到购物大促，还是会收到网店发来的推销短信。还有市民表示曾有网购打出差评后接到沟通电话的经历，怀疑商家或快递员通过某些渠道掌握到个人信息。
记者调查：
最低2元就能买到一条买家信息
在商家层面上，买家信息是他们实现精准营销的重要依据。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分析师陈礼腾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平台对订单信息加密后，商家在精准营销、用户画像分析等方面都会产生影响。”陈礼腾分析称，买家信息被加密后，商家无法直接获取买家真实手机号，一定程度上会导致短信推送、电话回访等精准触达手段失效。
据了解，实际操作中，虽然电商平台对订单进行了加密处理，但为满足商家正常业务需求，平台通常会提供少量的“订单解密”额度。一般来说，网店等级高、信誉好的话分配的额度相对也会高一些，对于一些新店来说，额度就会较少。若需提额，得向平台申请，但存在有效期。有效期一过，额度又会恢复原样。
陈礼腾告诉南都记者，因为平台提供的解密额度是有限的，商家无法批量获取用户信息，会导致其促销信息推送范围缩小，复购率提升受阻。此外，记者也了解到，对于一些解密额度较少甚至没有额度的新店来说，更需要用“产品质量说话”，以往通过沟通协商用户打好评或撤销差评的手段不再见效。
有需求便有市场。南都记者调查发现，电商平台上就有专门从事“订单解密”服务的中介。其提供的服务类型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提供订单信息按数量购买解密服务，另一种则是直接购买解密软件。
连日来，南都记者以买家身份咨询了多名解密中介。这些中介宣称，可根据订单号和买家的账号来“解密”信息，具体收费视订单来源平台来定。解密一条客户信息的单价为2-8元之间，数量越多，价格会越低。不过，不少中介表示，最少要100单起才接单。
某电商平台上商家销售“订单解密”服务。
有中介告诉记者，如果需要解密某电商平台的买家信息，提供订单号及买家平台账号即可解密出客户的真实电话号码等信息，对方表示如果能提供手机号后四位解密成功的概率会更高。如果解密某短视频电商平台店铺的买家信息，则需要订购他们指定的打单软件，通过关联码跟他们的店铺关联起来，就可以对需要的订单信息进行解密。
此外，也有中介专门售卖解密软件。其告诉记者，只要花500元左右购买他们的解密工具，就可以同时对网店店铺的订单信息进行“一键解密”诚信双盈，使用权限终身有效且包售后。
“解密出来的信息确保真实，包测！”无一例外，这些中介都宣称自己解密的信息肯定是真实有效的，可以在提供解密信息后再付款。
南都记者留意到，当前在某电商平台上用“订单解密”关键词进行搜索，已显示没有相关产品，但用别的关键词还能搜出部分商家在从事该业务。有中介称，近期平台加强管理，不给上架相关产品，但通过其它平台联系他们还是可以购买到相关服务。
解密的信息从何来？
背后存在信息买卖黑灰产业链
某网店经营者高先生告诉南都记者，现在电商平台比较重视客户隐私，商家在后台看到的客户信息都是经加密处理的。“解密额度是根据网店规模和买家数量配的，我们店一天大概150个解密额度。对于我们这种主要是做新客也不做私域的店铺来说，这个额度是够用的。”
高先生称，解密额度是每天更新的，如果平台当天配的解密额度不够用，商家可以申请提额。以某电商平台店铺为例，店铺申请提额分“有上限”和“无上限”两种类型，如果申请的额度是有上限的，有效期最多为15天，每天额度都一样，如果申请无上限，仅当天有效。
某平台商家提额申请页面。受访者供图
此外，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提额申请审核会存在一定的不通过比例，若商家随意或虚假填写申请理由也会影响后续提额申请结果。
记者了解到，一些规模较小的店铺每天可能只有十几二十个解密额度。对于部分需要用到大量用户信息做数据分析或者私域运营的商家就会希望能够获得更多的客户信息。在利益的驱使下，部分商家会希望对加密的客户信息进行解密，因此催生了“订单解密”服务这门生意。
这些解密的信息又是通过哪些渠道获得的呢？从网络上公布的案例来看，这可能是一条从快递公司到网络推销的黑色产业链。
去年12月，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检察院审理了一起通过快递系统进行“订单解密”的案件。2023年底，严某入职一家科技公司担任客服，这家科技公司共有15名员工，大小事务均由老板于某一手安排。该公司对外宣称主要业务为电商代运营，但入职一段时间后，严某发现该公司还有一项秘密业务，即“订单解密”。
杨某是科技公司的老员工，也是该公司“订单解密”业务的直接从事者，据杨某介绍，于某等人瞅准了网店希望获得更多用户信息的这一需求，自2023年初开始通过快递公司的内部系统对网店提供的消费者信息进行破解。
为了吸引更多客户，于某会在网络平台发布解密广告，有意向的网店店主会前来询价。双方谈好价格后，网店店主将需要解密的订单编号发给于某破解。在具体业务对接中，于某会根据订单所属的快递公司进行区别收费，每条收费0.8元至1.8元不等，每解密一条订单，于某可从中赚取0.1元至0.6元不等的利润。自2023年初至2024年案发，于某等人累计解密消费者个人信息约400万条，非法获利200余万元。
其中，某快递公司的业务员王某是于某的重要上线。2023年初，于某在网上与王某取得联系，表示想通过快递系统进行“订单解密”，王某同意了。此后，王某利用职务便利，向于某提供其所在快递公司的后台系统登录账号。然后，于某登录快递系统后台自行操作获取消费者的个人信息。为了满足于某对不同商家快递的信息解密需求，王某利用多种渠道联系了不同省市的多家物流从业人员，通过向对方支付好处费、许诺对方抽取提成等方式，向23人购买了多家快递公司的内部人员账号。
经审理，法院以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判处于某等8人有期徒刑三年至六个月不等，各并处罚金。
律师：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汉盛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法学博士李旻律师向南都记者分析称，上述中介通过各种非法手段解密电商平台加密的订单信息，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买家的手机电话、收货地址等个人信息，并以此作为盈利手段，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李旻表示，若中介通过破解技术、植入木马或购买内部账号等方式，非法访问电商平台或快递公司后台系统，并销售所谓的解密软件，则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当前，在电商平台对买家信息进行了“加密”，快递行业也广泛推广“隐私面单”的情况下，为什么公民个人信息仍未得到有效保护？“虽然法律对于个人信息保护有明确规定，但电商平台和快递行业在适用法律上仍有很大差异，一方面是企业对个人信息保护的合规意识还有待加强，另一方面也需要国家出台更为确切的指引来指导企业合规经营。” 李旻说道。
李旻认为，电商平台、物流行业等可以从技术和管理层面加强对个人信息的保护。在技术层面，平台可以建立严格的访问控制机制，采用基于身份认证、角色授权等方式，限制只有授权人员能够访问个人信息。例如，根据员工的岗位职责和工作需求，为其分配不同的数据访问权限，普通客服人员可能只能查看订单状态和用户联系方式的部分信息，而无法查看用户的支付信息等敏感内容。同时，对访问行为进行详细记录，以便追溯和审计。
管理层面，平台应该制定详细的个人信息保护政策和操作流程诚信双盈，明确各部门和员工在个人信息处理过程中的职责和权限，规范个人信息的收集、存储、使用、共享、销毁等环节的操作。建立严格的审批和登记制度，对于涉及个人信息的特殊操作，如批量导出、共享给第三方等，必须经过相关部门审批并记录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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